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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课题”长期以来都是华大、省里、甚至部里的重点科研课题,每年都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它每年的科研经费都占据了华大“国家课题基金”的“一半以上”,华大、省里、部里的不少人都因为“A课题”而得到提升或者得到好处。然而,这样一个地位显赫、成果斐然的国家重点科研课题,实际上存在着严重的抄袭国外成果、弄虚作假,以及成果过时的严重问题。而且,这些问题上下皆知。
方校长退休了,简牧风等“海归派”走上了华大的领导岗位。副校长简牧风顶住压力,锐意改革,却在清除学术腐败时遭遇了他一生最大的难题——他发现自己最敬重的恩师、自己的岳父、德高望重的老校长方坤范在“A课题”上弄虚作假。情感和道义的抉择考验着他。在新一年华大课题基金评审会上,简牧风在最后关头,终于下决心当了《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小男孩。他说出了“A课题”真相,并反对再给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的“A课题”以“国家课题基金”支持。然而,新任校长戴长志却通过“校委会”越权否决了课题基金评审会“不支持‘A课题’”的决议,决定继续按往年的规格支持“A课题”。
电视剧编剧设计了一个非常人情味的结局:面对“A课题”弄虚作假被公开揭露的事实,德高望重的方校长差不多崩溃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思索后,他终于从心里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决定自动终止“A课题”研究,和老伴一起离校、遁世。行前,他去校史陈列室,撕下了自己的大幅照片和成果介绍。他认为,自己的这一生算是白活了。
(然而,事情真的可以就这样结束了吗?国家重点大学一年的“国家课题基金”的一半是多少?“A课题”这些年一共浪费了多少“国家课题基金”?有多少有前途、有价值的科研项目,因为“A课题”无效占用了“国家课题基金”,失去了经费支持而夭折?这一切都可以不清算,听之任之,让其一走了之?我们有没有制度清算这种“罪恶”?)
案例分析点评:
1、“官本位制”对学术科研领域的腐蚀
方坤范本来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一个制度学意义上的好人),最后他成了一个学术腐败的领军人物(一个制度学意义上的坏人)。造成这种变化的是一个(制度学意义上的)坏制度——官本位统治下的学术科研体制。
我国的学术科研体制用行政手段去管理科学研究,用管理行政官员的办法去管理科研人员,而在大大小小的科研机构、准科研机构中,领导体制、管理体制又无一例外地被“官本位”现实制约,各级领导被“官本位”思想腐蚀。如果谁不被腐蚀,他要么被淘汰出局,要么继续被腐蚀,直到他完全被“官本位”思想同化、成为“圈内人”为止。
在这种体制下,必然会产生科研领域的“潜规则”。一则,科研项目、科研成果可以放在台面上,而利益分配却往往上不了台面。二则,当前的领导和管理者有自身利益,而维护了上级利益,也就保住了自己的当前利益。第三,当前领导是前任领导的继承人,而前任领导往往是当前领导的领导或准领导,而维护前任领导的利益就是维护既有的利益格局,这是“官本位制”条件下,当前领导(尤其是新任领导)必须掌握的平衡技巧。第四,自己的科研机构只是整个官僚机构的一小部分,维护与本单位有特定关系的那些机构及其领导的利益,是保证本单位在更高层次的利益分配中处于有利地位所必须的。最后,在“官本位制”条件下,规则的制定是由官员尤其是职位较高的官员主导的,这包括“显规则”和“潜规则”的制定。对于下级官员来说,“显规则”看得见,而“潜规则”则需要他们去“揣摩”。
在这样的情况下,优秀科学家方坤范踏进了华大领导层。他需要面对诸如课题立项、项目基金评审、项目经费支持、科研成果评奖,甚至人员调配、实验室配置、后勤保障之类的决策难题。他应该有一个“揣摩”“潜规则”的过程,与此相应,他的决策也应该有一个从“棘手”到“顺手”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依他的人品,他应该矛盾过、抗争过、痛苦过。不过,依他的结局看,他最后选择了被“官本位”同化。
我们从这里看到了一个坏制度如何把一个好人变成了坏人,也看到了一个坏制度把好人变成坏人的那种必然性,如果他选择被“同化”的话。
最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一个坏制度,不可能因为有一个好人而有所改变。在一个既定的“制度”面前,个人人品显得微不足道。如果我们的学术科研体制不改或者改不动,简牧风也会面临那两个前途:或者被淘汰,或者被同化。如果是后者,那他这个“说真话的小男孩”的壮举就成了一场闹剧,那他真的就陷入了新任校长戴长志指责他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境地。
非常遗憾,在《故乡的云》中,锐意改革的优秀科学家简牧风,最终还是被华大“官场”所淘汰。这是历史和现实的必然逻辑!
2、“官本位制”何以腐蚀科研领域?
知识分子本来是社会中的优秀群体,但是,他们从来就没有作为独立的社会群体存在过。在中央集权体制下,他们总是需要隶属或者依附于某种政治集团或者势力才能得以存在,而且,越是靠近现代、当代,他们的这种依赖性越强。由此,才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说。
由于这种依赖性,专家学者群体、进而整个知识分子群体,都必然会受制于他们所隶属或者依附的那个政治集团的性质,除了少数或者极少数“另类”以外。当我们社会的行政体制深深地打上了“官本位制”的烙印时,隶属于它的学术科研体制也就难逃“官本位”的劫难了。
制度建设:
在操作层面上,首先需要剥离学术科研体制中的行政管理模式,然后再遵循科学研究的规律和特点去制定合适的学术科研管理体制。
2007年3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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