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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把故乡留在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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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亚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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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的整个八月，我是在一种忐忑不安的心绪中度过的。
高考已毕，尘埃落定，志愿也稀里糊涂的填过了，听年长的大哥说学经济好，吃香，就狂选有经济两字的院系专业，重点非重点，一口气整了十四个，远到北京，近至成都，工业经济，农业经济，商业经济，政治经济，一水的经济，满纸的经济，梦话都在吼经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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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年的我，对经济的内涵完全懵懂无知，什么古典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什么现代经济学的亲爹凯恩斯，统统还在遥远的天边，闻所未闻，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生在偏远的县城，又逢物质匮乏的计划年代，孤陋寡闻，印象中和经济相关的只有一种劣质香烟的牌子，小孩玩赌博游戏，以空烟盒作赌资，经济烟盒是最不济的，类似于当下意大利里拉或者缩水的美元，好象，一张朝阳桥要抵过十来张破经济了，更不用说还有牡丹，中华，反正手持经济烟盒，连人也矮了半截，可怜巴巴的，不敢大声和朝阳桥，牡丹说话，至于中华，本来就不和我们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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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和志愿，决定命运，老师说事关今生穿皮鞋还是草鞋，不得已，写了那么多的经济，眼前生动的，倒只有这种名号经济的烟卷，心里悄悄向往的，还是朝阳桥，牡丹，而中华，太高不可攀了，索性不去想。
体检通过了，个子稍矮，偏瘦，是那个年代中国民间草根阶级的普遍体征，蛋白质不够，饿的。那时候，胖子除了官，就剩炊事员，对人最好的恭维是两个字：富态。听者眉开眼笑，媚者摇头摆尾，不象现在，要瘦，女人以骨感为美，肋条毕露，脊椎凹凸，颧骨高耸，恐怖。很同情她们的男人，想来是跌打损伤，清一块紫一方的，可怜。
该做的都做了，余下的就是两个字：等待。
八月的故乡，和过去一样，中午燥热，早晚凉爽，东灵山多雾，大渡河汹涌，十六年了，处于暂停状态的我，第一次有着边缘人的轻松，也有着边缘人的烦愁。倘佯在稔熟的山水田间，心中淡淡的，就有了些惜别的情绪，风景人物，草木建筑，在眼里全都异样的亲切，人也变得易于感动。于是山上得多，河下得勤，朦胧又有些清晰的知道，中学时代怕是无可挽留的要永远结束了，在家里的日子也是不会太长了，年龄不大，竟有些少年老成的生出些明年今日，我在何方的迷茫，还有惆怅，当然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生活的新奇，向往，当然也有万一落榜的恐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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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八月末的一个下午，完全没有预兆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平静的送到了我的手中。
录取我的学校在北方，很远，报到的时间很近，三天以后，就得上路。
赶到小县城仅有的裁缝铺做衣服，我们的匆忙把老裁缝也弄得紧张。草绿色涤卡上装，米黄的确良长裤，老羊皮大衣，被盖，枕头，粮食关系，副食关系，全国粮票，户口，车票……忙忙乱乱的三天，一个个机关单位的奔走，谈不上欢快，也没时间烦躁，我只是有些麻木地跟着大人们，机械地办理各种手续。
最后一个晚上，母亲反复计算了费用，又给添上十块钱，那一夜，我是在闹钟的嘀哒声中，辗转到黎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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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有送我多远，她只是站在从小伴我长大的老枇杷树下，一遍遍的叮嘱着渐行渐远的我，走出好远，在黎明微弱的光线里，已经看不见母亲的身影，但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一遍遍的应答着，有些哽咽。
从我家到县城的车站有很长一段依山傍水的路，父亲陪着我，父子俩沉默的走。
天渐渐亮开，青色的河水在脚下翻卷着奔流，前方铿锵作响的，是那座著名的铁锁桥，过了桥就是城，街道上行人稀少，隔夜的路灯还亮着。
车轮转动，1980年的故乡就这样沉默的永久留在了我身后，我只来得及对着车窗外的父亲挥了挥手。从此关于我少年时代的所有记忆，那些山水树木，一个老教堂，夜半雨后孤单的萤火虫，直入河中央的巨大礁石，冻红的双手，那些和一个贫寒的少年人有关的所有故事，都被我的故乡悄悄收藏，别人看不明白，只有我和它心灵相通。
斗转星移，人生若梦，二十多年的岁月就这样不露声色的流逝了，当年那个和我一起彻夜不眠的闹钟已经老得不能再走动，但我至今仍然保留着。总感觉它是个有灵性的物件，尤其它曾精确地记录了我离开故乡的时刻，也诚实地见证了我十六岁以前所有的日子里，那些过早的辛酸和单纯的快乐。
我总在猜想，倘若是有朝一日，我修好它，就在它的指针重新走动起来的那一刻，会否是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或者万籁俱寂，月白风清，那该是昔日重来的序曲啊，那些逝去的亲朋，那些凋萎的花朵，那些枯死的树木，还有专属于1980年的所有浪花和云朵，它们必定在那一刻重新振作并鲜活起来，与我叙旧、握手，和我流泪、唱歌，而我最终必定会被一声声熟悉而又亲切的召唤所吸引，我会形单影只的，循着声音，走向那幽暗又温暖的远处——那是我1980年的母亲啊，她站在故乡的那棵枇杷树下，正在送别她最小的儿子离家，初秋黎明的寒气里，她有着模糊而苍老的面容。
2007年9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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昵称: 云在飘
联系方式: 37808791
日期: 2007年10月19日
时间: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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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找张老师的文章看,非常喜欢,感情丰富,文笔优美细腻不失诙谐.老师曾经教过我的课.遗憾的是只有几节.有时候在路上还能遇见他们一路风尘的样子.象老师致敬.希望有机会认识老师.
昵称: 格桑亚西
联系方式:
日期: 2007年11月13日
时间: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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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不知道云飘动到哪里了,总之雨水不要太多了.
昵称: 露露
联系方式: 710301319
日期: 2008年05月02日
时间: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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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黄毛丫头,没有什么资格说点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您的文章
昵称: 格桑亚西
联系方式: 823643660
日期: 2008年05月23日
时间: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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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16岁的花季,说什么都有资格的,谢谢你喜欢我的文章,祝你有更多彩色的梦.............
昵称: 一朵
联系方式:
日期: 2008年09月19日
时间: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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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懒家伙，害我跑这么远来看~~~
自留地也不管了？？？
昵称: 一朵
联系方式: 602418117
日期: 2008年09月19日
时间: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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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在飘：一直没能加上你，阴差阳错加了尊敬的格桑亚西老师~~~
昵称: 一朵
联系方式:
日期: 2008年09月19日
时间: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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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亚西老师，您还在陕西么？乐不思蜀？
昵称: 一朵
联系方式:
日期: 2008年09月19日
时间: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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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你，一定喝了很多很多纯正的高原牦牛奶，哪里清瘦嘛，是青涩、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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