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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偏僻小县城的我全然不知大城市的公共汽车也是要分快慢车的,至于魏公村,也不是一个乡下的村子,而是个挺大的镇。
好在走出北京站大门,我一眼就认准了正对着我的一面红色大旗,上面是金色的大字:中央民族大学。旗下有笑意盈盈的脸,后面停着漂亮的校车……,我努力摆脱着迷幻的感觉,快步走上前去,这一来,103和332都不必担心了。
校车飞快驶过长安街,驶过天安门,我清楚的记得长安街和天安门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暖暖的桔黄色,行人和车辆都不多,整个气氛是静谧的。车停在一幢崭新的五层楼前,一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头笑呵呵的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434房,铺好床安顿我睡下,轻声说:“好好睡,明早我来叫你吃饭。”
后来知道这位和蔼的老头姓潘,是我们系的秘书。一个来自青海湖畔会唱花儿的同学说:他真象我们的父亲。此后直到毕业,我们一直叫他潘爸爸。
我在学校里很快安顿下来,但也渐渐感到一种陌生和孤独。天南地北来的同学,语言不通,和中学里不一样的是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再没谁管你,全靠自理;水土不服,鼻孔流血,饮食也不习惯,除了馒头还是馒头,一个月才8斤大米。数学老师在课堂上用一连串清脆卷舌的北京话大讲微积分,而在高中我是学文科的,每天在教室里坐飞机的感觉真让人沮丧。我甚至想要转学回四川就好了,离家近,中学同学多,还有白米饭和回锅肉。
就因为想家和孤独,女生宿舍里上演过一个人哭了,其他人劝,结果连锁反应,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而后一层楼,一幢楼,哭成一团的故事。还好,我总算没有哭,但也仅仅是强忍着,再有个风吹草动,肯定就翻江倒海,泪雨滂沱了,
这种景况的改变是在十月的一个中午。
那天下课回来,情绪低落的我一下子收到了好几封来信,有两封是中学女同学的,其中一位在信中写道:听说香山的红叶很美,能否寄回几片……
正是这几封来信使我猛的省悟:我这是在上大学呢!胸脯上白色的校牌和走在大街上那些羡慕的目光都在提醒,大学生的自豪感猛的充满了我十六岁的心。接下来,我走出了初入大学的迷茫,真正融入了我的大学。
后来,在回家的日子里,我去了那个女同学的家。
我惊异于昔日黄毛丫头和如今亭亭玉立的巨大差异,我们的相处是拘谨的,谈了些什么全忘了。只记得告辞出来后,同去的朋友说:你注意到了吗,她的床头上大大的写着几个数字:100081。
那是我所在大学的邮政编码。
可惜我真的没注意到。如今斗转星移,我也早已不知她的去向了。 |